“我知道,”陆菀侧脸向他一笑,“也很少有人愿意深夜赏景,大概孤独的人都会如此。”
静谧的沉默。
陆菀轻轻的咳嗽一声,拥紧裘衣。
萧行野道:“更深露重,你不该出来。”
“有些事,不付出些什么,又怎能得到?”陆菀指着松间月笑道。
玄色的大氅披在了少女纤细的肩上。衣服很宽很大,浓浓的暖意。
萧行野转身,只着一身长袍,走开去。
他心中有些茫然。那静默的一刻很美,自己明明是眷恋的,却还是选择走开。少女向自己笑的表情,卸下了一切,柔的像溶溶月色。
回首,少女依然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那件伴了他四年,四处征战的大氅自然而然的披在她身上。
那一天,那一晚,无数的野史中都写得美丽绝伦。
而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动荡中共扶危倾,共挽狂澜。
其实,他们只是遇见,然后静静的站了一会,甚至没说几句话。
传说,总是比真实精彩。
第二日一早,陆菀吩咐如烟将大氅送回去。
如烟回来,道:“萧王爷早走了。”
陆菀一怔,笑了起来,蔷薇般灿烂,“很有意思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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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脸颊微方,双目细长,温言向萧行野道:“行野这次立下大功,朕也不知道该赏你什么了。”言语之中很是愉悦。一来萧行野十余岁起便在公众生活,皇帝怜他失去双亲,遂命惠妃,也即恪泽的生母照看。两人便很是亲厚。二来边防大患已除,心下大宽。
“臣不求赏赐,却有一事请皇上定夺。”
皇帝微笑:“但说无妨。”
“臣斗胆,求增兵三万,以镇边关。”
皇帝不响,臣下却是议论纷纷。日内各地的奏表、大臣的折子,无一不是贺边关大捷、海内生平,又或是讨好于定北王要求皇帝赏赐的。可却是年轻的定北王自己站了出来,大臣们有的心中怪其不识趣,更多的则是在观望皇帝的态度。
“皇上若认为此次臣回京意味着边境已定,怕是错了。朝圣峡已然夺回,则我朝的边防重心便应从落日关移出。臣离开前已命边防重新编制,只是落日关的兵力不足以配置朝圣峡,加之我军队朝圣峡的地形尚不熟悉,为以防万一,还是需要更多兵力。”
皇帝道:“你可真会替朕出难题,这片刻间,叫朕如何去给你要这么多兵?”
萧行野直视皇帝,毫不退却:“臣闻定州府兵力充足,如今国家所需,何不向泰王借兵?”
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太子。
太子恪泯的生母李皇后早逝,而她的兄长即泰王李雄州,李家豪门大族,定州又很是富庶,舅甥二人关系亲密,在朝中隐隐是一股大势力,轻易不敢有人触及其利益。
太子容白脸色,很是白净,像极皇帝的细长双目很是精明。此时却脸色阴晴不定,问道:“我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将军。”
“请问。”
“落日关是立朝之初将士们所建,驻守着十万军队倒说得过去,怎得如今有了天险,却需要更多兵力?”
“不错,驻守朝圣峡所需不到十万。但太子莫忘了,我说重心移至朝圣峡并不是说就要弃了落日关。万一朝圣峡被破,便还有一道防线。”萧行野抬眼望向太子,目光锋利若刀,“加之今年冬日蛮族百年难遇的风雪,牛羊冻死大半,来年春必定倾其全力出兵以求活路。这一战势在必行。”
太子脸色阴鸷,问道:“将军有朝圣峡为据,所怕何来?”
萧行野沉声道:“人若只依赖某样事物则必败。朝圣峡便是一个明证,它在蛮族手中百余年,不是被我军夺了回来?”
一时间无人开口。
景安王笑道:“父王可忘了么? 兵部半年前招募的新兵两万,本是要剿各地流寇的。如今大致已训练完成,不如便派给定北王。泰王手中还有充足兵力,不如就派泰王剿贼,岂不是更灵活机便?”
皇帝笑道:“正是,朕偏偏忘了。就这么办吧。”
太子心中盘算,舅舅领旨讨伐,既能从兵部领取不少好处,若是胜了更是有赏,且不用交出兵权,心下满意,也就不再言语。
萧府书房的一面墙大半被一张羊皮地图所遮。萧行野修长的手指抚过漫长的边境,若有所思。
身后的门被推开,恪泽一身素色便服,笑道:“在发呆么?若是别人敢得罪太子,恐怕早急得找不着北了。”
萧行野并不回头,只道:“得罪?我为你林家护这天下,算得上得罪么?”
“你终究太大胆了,公开和太子要兵,这梁子怕是结下了。”恪泽戏谑着说道。
萧行野一笑:“倒是亏得你解围,我岂不还是要谢谢你?”
恪泽笑着摆手:“我却是替父皇来答赏你的,美女珠宝田地统统交给你管家了。”
萧行野嗯了一声,也不大在意。
“今晚可有空闲么?母妃想见你,在宫中设下家宴乐。”
萧行野道:“好。”片刻,似乎有些犹豫,问道:“你们兄弟三人,恪润不必说,向来是远离这些政务。你和你大哥,他资质人品如何,你比我清楚。你当真不考虑……”
恪泽悠适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肃然,只道:“不需再说了。”
萧行野沉声道:“你需得知道,我和你如此说,并不是我们自小玩到大情谊深厚的缘故,若为天下考虑,你有意,我必当助你。”
恪泽苦笑着摇头,不再开口。
杨卫逸早将账目算得清楚明白,待陆菀回到府中倒也清闲了一番。几日间只是细细的读闲书,或者喊些去过边关的家人来问些风俗趣事。
一夜寒风紧,陆菀早起推窗一看,笑道:“我听了一夜淅淅沥沥的声音,原来是下雪珠子了。”
如烟抢着关了窗,“衣服也没穿好久开窗。”边替她/炫/书/网/整理边问道:“昨晚又没睡着么?”
陆菀笑道:“也睡了几个更次。”又吩咐道:“把窗开着,透透气也好。”
看看外边的天色阴沉,雪珠落在池塘里,噗噗作响,倒很是有趣。
歪头想了想,陆菀吩咐道:“侧雪想是也快起来了,把早膳布到她房里去,我和她一块吃。”
侧雪还睡着,裹着一幅春绿色丝被,小脸微红,尤带着一抹微笑。一时间陆菀倒不忍叫醒她 了,只在一旁坐着,替她掖了掖被角。
侧雪迷迷糊糊坐起来,见陆菀在一边,道:“姐姐怎么不喊我起来?”陆菀笑道:“看你睡的香甜,不想吵你呢。”侧雪匆匆的洗漱了,“亏得姐姐叫我,我一会约人了。”
桌上几色清淡的小菜,两碗热腾腾的白米粥,陆菀拉侧雪坐下。侧雪捡拨了几块碧萝笋,皱眉道:“好久没吃玫瑰腐乳了。”一旁忙忙得有人要去向厨房要,侧雪喊住道:“别忙了,我一会就出去,等不及了。”
陆菀无奈的看着她,道:“这府里怕你是最忙的人了。”
“前几日他天天和萧将军议事,我可没去扰他。”侧雪撇撇嘴,“大概忙完了才来找我的。萧将军又要出征了。”
那个孤然于世的背影,终究还是要离开这片酒色繁华之地的。陆菀怔怔的想起他的话,“从没有人敢在背后接近我……”
总有些小宫女躲在一边偷眼旁觑景安王和定北王,尤其是此时两人并肩走在小径上。恪泽熙若朝阳,萧行野却是空中流霜,俱是极出色的男子。惠妃见着两个从小抚育长大的孩子走来,忙忙得迎到兰仪宫门前,温婉柔美的笑容隐隐露着激动,一把拉住萧行野的手,颤声道:“两年不见,果然瘦了些。”细细打量着,见萧行野俊朗的的脸上添了几分沧劲,笑道:“果真长大了,越发像你爹爹了。”
惠妃受宠二十余年,为人很是淡泊,除了尽心待皇帝,便是抚育恪泽和萧行野。萧行野刚入宫时,惠妃坚持不许他称自己娘娘,萧行野便喊她惠姨,感情直如母子。
此时萧行野冷峻的脸上有些动容,道:“惠姨一点没老。”
恪泽一旁笑道:“行野一来,娘立刻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