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纳坐在房中,正待宫人伺候晚膳,忽然间听到门外宴子桀一声怒喝:“都给朕滚开!”随即房门一声暴响,宴子桀破门而入直指著叶纳虎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哪个让你去胡璇那里胡说八道?!他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朕要你赔命!!”
宴子桀会来问罪,叶纳本不意外。但一开口,竟是要自己给他赔命,却十足将叶纳的心剌了个窟窿。
她瞠了目,眼里立时含了泪,想要站起身,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提不起,嘎著嘴想要唤宴子桀,却只是发出叹气一般的空响。
“不要给朕看你的眼泪!朕半点也不会心疼!”宴子桀吼得更凶了,到了叶纳近前,根本不顾忌她身怀有孕,伸手便扯起她的领子,双目里恨得现了血丝,咬牙切齿的道:“朕以为你经过前事,便会改了!枉费了朕还信你!想不到最後害死他的,竟会是你啊!!!”说罢一甩手,将叶纳狠狠摔在了床上:“朕就不该信你们!明明你们一个个就都憋足了心思要他死!朕还是错信你害了他!你说!你拿什麽赔给朕?你说啊!!”
叶纳让宴子桀一甩,呛了口气,挣扎著起身,眼泪籁籁地涌了出来:“……只要是为了皇上的千秋基业,妾身赔上性命,也绝无怨言!”
她的表情是那麽坚决。而这句话也唤醒了怒火中烧的宴子桀。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为自己数度舍身犯险的女子,心中也隐隐抽痛:“……他是朕心中挚爱!是朕对你不起!你若怨恨,就只管恨朕,与他无关!”
“……心中、挚爱……”叶纳抓紧了襟口,哭泣著喃喃道:“……皇上、何尝不是妾身心中挚爱?!……可爱皇上的人,甘心为皇上死!他若也对皇上有心,便该为皇上死!若然不是,死何足惜?!”
“……”宴子桀被戳中了心中痛处,只得无奈应道:“朕就是不舍得他。……”
“皇上……”叶纳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宴子桀的衣袖,拉他并坐在床塌边,柔声哭诉道:“……您曾说不会因色误国……可如今……,这些莫非还不算?”
“……”
“妾身自知不该干涉政事。可皇上,如今非比寻常,臣妾求皇上三思,收回成命,与张将军合力缴贼……重振大宴国威!”叶纳缓缓地说道:“……臣妾今日所犯之过,皇上不能原谅,便赐死臣妾……只要皇上能平心中愤恨,臣妾无怨无悔!”
“……你口口声声,愿为朕死……”宴子桀转过脸来看他,心疼之情溢於脸上:“可朕问你……你倒底爱的,是朕?还是朕的江山?”
“……”叶纳万料不到,在宴子桀会这样问她,心中委屈,反问道:“……难倒妾身与皇上初识之时,皇上便承天子之位了?”
“即是如此,朕宁失半臂江山,也敌不过失去胡璇心痛。”宴子桀坦言道:“……你即然这麽说,便该成全了朕的心!”
叶纳万料不到宴子桀会说出这句话,简直是失心疯一般。瞠目结舌地与他对视了半晌,方结结巴巴地说道:“……莫非……那些诣意……都是皇上……一意孤行?!”
“不错。”
叶纳脑中一片空白,双目无神呆坐在那里。只有眼泪不住地夺目而出。宴子桀心中对她有愧,伸手去反正了她,极是认真地说道:“……朕不会离开胡璇!你若愿意,朕亦会照顾你一生,绝不亏负!”
“……”叶纳呆若木鸡,又哪里会应声。
宴子桀看了看叶纳的隆起的肚子,继续道:“若你不愿意,朕也无法勉强,可给你足够财富,……与孩儿一生享用不尽。”最後,他深吸了口气,松手起身:“……只是,你已知道了朕的用心,便不能由你四处走动。这些天,你就委屈些吧!”言罢,宴子桀起身出房,留下叶纳一个人独坐床头。一时间,窗外响起了铠甲列队之声,将叶纳的寝宫层层围住。
随著房门的关合,那个消失在门後的身影带走了房间中最後一抹通透的光线,霎时间,叶纳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黑暗。
第七十六章 倾国,结局
宴子桀是曾说过会放胡璇走。胡璇期望归期望,但于宴子桀的诚信,胡璇实在已被伤得不敢高估了。
直到午后张劲引了一队亲兵,抱了衣甲,来请胡璇换好准备出宫,胡璇才仿佛大梦初醒,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于是张劲又重复了一次,说已经将小公子抱上了车,道长也有人去请了,胡璇这时才真正相信昨夜宴子桀说送他走——竟是真话。
胡璇在房中更衣,此刻他的心绪极其复杂。一边急切地希望离开,可回想昨夜的宴子桀,除了心中隐隐抽痛之外,更莫明地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愿发生的事,明明自己知道有些地方不对,却又实在猜不透。
胡璇换过衣装,戴好盔甲,刚要出房去,忽又想起,奔到床边,由枕下摸出一片系了绳的碎玉,收入怀中,才转身出房。
胡璇同张劲等人一路走出内宫,才知道今日中宫阅兵,穿的也是自己身上这幅铠甲。又急行了一阵,拐入小路,便有两架空置的柴车,尚有几个侍卫已在等候,张劲命手下与胡璇四人一组,推两架木车,一路过关交令,行了将一个时辰,便走出了最后一层宫门。稍行离了宫门,胡璇此刻未见宁儿与道长,心中担忧,便唤张劲:“张将军……道长与宁儿……今在何处?”
“请公子放心,已在客栈想候。”张劲言罢,继续带一众人前行,入了闹市,便转进一家客栈。张劲引胡璇到了上房,果然见道长已抱了宁儿,在房中守候。三人来不急小聚片刻,张劲已拿出预备好的包袱,交给胡璇,嘱咐他快些换衣,圣上吩咐要连夜送三人出了京城。
说到宴子桀,胡璇心中就是一紧,但道长在场,此时又时间紧迫,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只好接了衣装,去内室换下。这次再赶路,已有预先置好的马车供三人乘坐,胡璇三人进去,车内放好了两个包袱,装的都是金锭金锭,尚有小包中放好了临时用的碎银。张劲一行人也都换过便装骑马同行。傍晚之前,众人便已顺利通关,出了宴都。
直至出了宴都许久,张劲等人一直随行,胡璇终于忍不住,探头出马车。张颈见他张望,便策马来到近前,胡璇问道:“……一路有劳张将军,我等已出了宴都……将军此刻,是否该回宫复命了。”
张劲轻声应道:“此时天色已晚,前路再无城镇。如今动荡不安,圣上吩咐,我等保护公子到前面城中,待到明日送公子三人由边郊小路启程,方可回宫。”
胡璇心中一酸,静默一晌,言语之间,颇有窘态,轻声道:“此后……圣上左右,也仰仗将军费心……请张将军代胡璇向皇上谢恩,并告知皇上,胡璇请他万万保重龙体。胡璇会祷祝皇上得建太平国土,创万世基业。”
胡璇说完,并未即刻听到张劲应声,这才抬眼去看张劲,却正对上他用一种似笑非笑,又仿佛颇是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