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2 / 2)

她乖巧依言,几块桂花饼就倒落进了她粗糙的掌心。

他将空盘子随手丢于桌面,发出差点撞烂的声响。他并不在意那宋代吉州窑的精致古董瓷器有什么下场,只是道:

“从今儿个开始,你是我的丫鬟,我就是你的天。明白吗?”

“明白。”她似懂非懂地回答。

管心祐满意地点头,随即自行离开。

妇人在他远去的身后碎念,结幅呆立在石亭前,什么也没听到。眼睛仅是盯着珍贵又柔软的桂花饼,好不舍得才拿起其中碎开的渣块,小小地尝了一口。

“真的……很甜呢……”

好好吃喔……她爱惜地将剩下的放入袖口,不愿囫冈吞下。犹如什么宝物。

一盘桂花饼。

不过是——一盘他视之为敝屣的桂花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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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福这个名字,是掌事大娘取的。

她双亲早逝,被舅舅抚养。那是一段她没有任何美好回忆也几乎不记得细节的日子。隐约想起,舅舅虽不致打骂虐待她,却当她为无物。

寝时没有她的床位,饿时没有给她吃饱,冷时没有让她穿暖,甚至不曾正眼看过她,也几乎不曾开口唤过她,最后还丢忘了她的名字。十二岁那年,本来打算把她卖到窑子里去,但因为她生相不好,连鸨母都不愿要,恰巧管府缺丫鬟,不想留着的赔钱货有了路子,便合算把她卖了。

很普通的遭遇,穷苦人家的孩子许多是这样的命运。

进了管府,掌事大娘替她取名为结福,跟主子从管姓。取其与福气久久长结之意,有她陪伴的人也能从她身上撷取大福。

这个名字不对,不对的。她常这样想着。

不是她不愿和他人分享福份,只不过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福泽的。

在老夫人那里,她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被训练成言行拘谨的丫头;她什么也没想,每天只是做着掌事大娘交代的工作。大娘说她命贱所以耐劳,比一般婢女更能吃苦,于是,被派来服侍那个“听说个性非常刁钻可恶的大少爷”。

入府五年多,她还是首次和他有所接触。

其他人闲暇时的交换耳语,她是从来也不曾加入过,她们骂着怒着,有时还会奇怪地羞怯着,不说他好只说他坏,但她对于他的印象,却是两人初见时那双漂亮的鞋,和那盘有些甜的桂花饼。

时为仲冬。

才天亮,就开始下了雪,檐角被铺成白皑皑的薄片。

结福手捧铜盆,站立在管心祐的房前,稍微等待一阵子,便快步跑开,随即又是捧着相同的盆,奔回来在房门外杵着。

重复几次后,总算听得里头有声响,她敲门而入。

“少爷,结福进来了。”

每日早晨,管心祐醒来必定会听到这句话,没有多余赘词,四个月来也不曾改变半字,细细的嗓音犹如幼儿般稚嫩。

他起身,走近桌旁,净脸的铜盆已经安放在熟悉的地方,他只纠正过一次,她就再也没有摆错过位置。拿起绢白的巾布放入盆中,温热的水流包覆他带有凉意的手,立刻暖和起来。

他眉微扯,已不再意外。他不晓得这个丫鬟是用什么样神奇的方法,能在这冷天里日日给他送呈热水,不曾退温,也没要他等候。他醒来的时机并不一定,要能在他离床之时,望见净脸热水备于桌面,若非守住门外,或者捧着盆子痴待,水冷即马上去更换,大概难以敞到。

不过,有人会用这么愚蠢的方法吗?

那铜盆捧在掌心里多烧烫,很难忍耐。以前有好几个丫鬟就是无法达到他的要求,才纷纷被他斥退离去。

洗净脸,一件外袍就给披了上来。结福的手脚甚是俐落,成排结扣一忽会儿全数结上,拿过系腰玉带替他环住,外头再加予一件滚边绣镶银线的暗青色披风,梳头戴好顶冠,衣冠整齐也不过需要一刻时间。

管心祐在她收手退开之际,锐利察觉她的双掌似乎包有布条,心思微动,不禁睇她-眼。

但见她垂首无语,他也没开口多说什么。她向来话少,除非必要,否则她根本不会自己出声,让她服侍已经数门,他所听到的发言寥寥可数。

不过是个丫鬟。就算她的确勤快细心,也没必要对她特别关切。

结福替他整装完毕,他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一日首先,就是给管老夫人——也就是他的祖母请安。

要到老夫人的逸安院,途中会经过梅园,在此季节,正当簇放最灿烂之时。

他性格并非特别喜好吟咏风花雪月,但那宛如雪片般轻颤的白梅,美景天成,微风荡漾,皎洁缤纷,置身其中仿佛仙境,令得他一时抬起头来观看。

似是想到些什么,他低喃道:

“这个香味……倒是挺像若琼姑娘的……”忆起婉约美丽的若琼,他俊逸又高傲的脸容稍现稀有温柔。

踩叶声拉回他稍离的神思,缓而斜睇,结福立于他左后方三步距离,不多不少,脸容也始终半低。没再多停留,他如同每日早晨,带着贴身伺候自己的丫鬟,行至逸安院。

“奶奶。”轻轻握住祖母的手,管心祐于主位旁的座位落座。

他的双亲因事故而早逝,唯一且最亲的亲人,就是这位才过七十大寿的祖母,除此之外,他又是爹娘年事已高时才得来的独子,所拥有的宠爱更是加倍。

也因此,对于这极是疼爱自己的祖母,他的态度也就真心的好。

管老夫人刚毅的神色,只有在看见爱孙时才会软化。点点头,她道:“最近晨冷,也就不必天天来看我这老人了。”

管心祐只是三天。

“奶奶以为我还是孩童时期,弱不禁风吗?”他出生那年适逢京师大雪,小心翼翼安妥照顾却依旧罹患上风邪,严重成肺病,有一时期险些夭折,所以他的名字不仅有些似女孩的名,更带有庇祐之意。

“奶奶知道你的心。”管老夫人慈祥地看着俊美的孙子。他的确是承袭了她年轻时的美貌,但眉宇之间那样正脱蜕生涩转变为男人成熟,却又是和她截然不同的。

她十六岁就嫁进管府,夫婿呵护待她,两人百般恩爱,堪称神仙眷侣。但这一切,在她年华开始老去后就逐渐改变。管老爷子不再只是钟情于她一人,带回府里的美艳姬妾总是十数名,她知做为女子就要认命,从不多言什么,不过有个唯一的要求。

就是只有她能生下管家的子嗣。

她并非想母凭子贵,只是不愿弄脏管家的血统。管老爷子也是顾虑这个理由而答应了。

在她生了数名女儿后,才终于产下一子传承香火。她的心思,也就放在必须教育好这个孩子上,争风吃醋从来不是她所能管辖。

在丧夫后,本想让儿子接掌管府基业,不料他福薄,令她白发送黑发。那时心祐不过刚出生,不懂自己爹娘逝世,才满月的他又不幸染病,种种都是严重打击。

管府绝不能倒!在如此强烈的信念中,她这个妇人只得撑起肩膀,在丧子锥心之痛时承担所有风雨。她以为自己没有能力,却仍是咬着牙忍受外人的是非评论,十数年过去,管府生意较管老爷生前更为茁壮茂盛,耳语不再,原来讥笑她的同行如今也噤声尊敬。

她俨然已成为管府主母。

宅里的莺莺燕燕早巳散去,留下的,只是豪门大户不为人知的残缺。

“奶奶?”管心祐的呼唤,让管老夫人如梦初醒。

她缓慢地移动视线,凝望着唯一的孙子。“祐儿……你也该成家了,奶奶希望找还在的时候,能够看到你娶妻生子。”

“奶奶,您会寿北南山。”

管老夫人微笑。“奶奶不需要寿比南山,只要你过得好。”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你对文府千金有意,那孩子叫做若琼是吧?”

“是的。”管心祐回答着。

其实管府和文府已有口头婚约,只是文老爷因为官职而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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