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平心静气与他说话。
只是,那日阳焰说过的「断不能让老四称心如意」似又在耳畔响起,靖凌摸了摸
腰间软剑,暗暗咬牙。
「刘宣,我不晓得你心中顺王是怎般人物,」许许多多念头全涌了上来,靖凌终
是攥紧拳,沉声道,「只是他说的那些,你别全信。」
「我把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刘宣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宫护卫,你可知道,
擎王差人日夜盯著宫家,明里暗里削弱宫家势力。」
「他也有,许多没跟你说的。」
「……前朝许多事不是我能过问的。大殿下定有他一番打算。」不愿再多谈,靖
凌提气回身一跃而上。「告辞。」
离去之时,有人喊了他的名,靖凌略略驻足。声音飘飘忽忽的,他几乎要当那是
错觉。
「靖凌,回宫家瞧瞧吧。宫伯伯……很担心你。」
靖凌还记得,小时候他常与刘宣一同玩乐,就连成为怀宁伴读後,偶在宫里遇见
随刘老一同前来的刘宣,他仍是会拉著刘宣与他们一同玩乐。
只是刘宣不喜怀宁淘气,久了靖凌也没兴致再找刘宣,两人间的友情就这般淡去,
再不复热络。
娘亲发丧之时,刘老御史牵著刘宣前来吊慰,他们也没说上话。
直至他考取武状元一举成名,刘宣寻上门来,没有祝贺恭庆,反倒劈头给他一顿
骂,两人大吵一架。
自此之後,形同陌路。
不是不喜欢刘宣这人,只是刘宣总要提他不爱听的。
『靖凌,回宫家瞧瞧吧。宫伯伯……很担心你。』
事到如今还说什麽担心,听来百般矫情。
刘宣以为,他会相信吗?
时近日暮,残阳映得金黄琉璃瓦相同颜色,在脚边漫开片片血红。
靖凌把脸埋入双手中。
「宫大人。」
不知在屋上待了多久,突然听得有人喊他,靖凌愣了愣,缓了缓脸色抬起头。
「宫大人,主子找您。」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也蒙著布,只露出灵动的双眼。靖凌认出那是阳焰身旁其中
一个影卫,「找我?因刘宣之事吗?」
不待影卫回答,靖凌接著道:「若是的话我晚些会过去与大殿下请罪,现在,请
让我静静。」
影卫眨了眨眼,「主子说,刘家之事不用您操烦了,今日朝中刘家就已表现得相
当明白。您不需自责。」
靖凌苦笑,那早知方才就别去找刘宣了,搞得现在心情不舒爽。
「主子要出宫,需要您……」影卫伸手在面前做了涂抹的动作,看来相当逗趣。
「要您一同。」
靖凌看了影卫好阵子,忍不住问道:「你们三人,是兄弟?」
「耶?」影卫结结实实把脸上的黑布摸了一回,「包成这副德性还看得出来?」
靖凌被他这番举动逗笑,「以前没注意瞧,你们三人,有著相似的眼眸。」
「跟著殿下的那位,眼睛轮廓同你一般。」
「喔喔,我还道是怎般呢,原来是这双眼睛出卖了我们。」影卫摸了摸笑弯的
眼,「跟著七殿下那位是小的二兄长。往常来通报您的都是大兄长。只是今日大兄长
另有任务抽不开身,才由小的前来。」
「原来如此。」靖凌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埃。「鲜少同你们说话,真不晓得有
这般因缘。」
「兄长总要我闭紧嘴,他们嫌我话多。」影卫摊了摊手,「宫大人,咱们还是赶
紧回主子那吧,主子正等著呢。」
靖凌点头,不再多说,随著影卫步伐前行。
自身後观察,影卫轻功了得,动作也似行云流水,虽不如另两位武功来得高强,
但本事仍是不差。
靖凌有时会想,阳焰本身武艺高强,又有著这般忠心影卫,为何出宫总要他跟著?
若是想借重他易容的手艺,那也不需次次都要他跟著。
但现今,他很庆幸阳焰找他一同出宫,如此这般,他就不会再多想。
不要多想。
《皇七子》 22
影卫领他至太子书房门前後,朝他扬手告别,一个箭步便隐匿在黑暗之中。
没有抬手敲门,靖凌直接推门进房。
灯火通明的太子书房内,等待的阳焰已换上一袭黑衣。鲜少见阳焰这般穿著,比
平时衮冕常服或平民布衣来得迫人。
「大殿下。」
「宫护卫,你跑哪去了?」阳焰以指敲桌,看来有些焦虑,说起话来显得咄咄
逼人。「你不是怀宁护卫吗?怎还要人这般寻找?」
靖凌心中打了个突,没来由地觉得委屈,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小的上刘
家去了。」
「刘家?」阳焰顿时愣怔,讶然盯著靖凌瞧。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半空,慢慢收
抡成拳,而後随著一声叹气舒解开。「罢,甭说刘家的事了,虚耗时辰。」摆了摆手,
「赶紧准备准备,等等我们立即出宫。」
「探子回报,今夜顺王府似有贵客。」未待靖凌提问,阳焰便道:「说是贵客,
但也没探得是谁。」
指了指桌上一小布包,「时间紧迫,我便要人自你房内拿来了。」阳焰朝他勾了
勾手,「今日就易容成老六身旁那两个护卫,若被发现了还能顺道栽赃给老六。」
不知是不是错觉,靖凌总觉阳焰语气和缓许多。
靖凌颔首,在阳焰催促下自布包里拿出易容道具,绕过紫檀桌走至阳焰身旁。深
吸口气,不再去想刘宣说的话,不再思考朝中将有何动盪,专注看著眼前阳焰的脸。
阳焰鼻梁线条与怀宁略略相似,多了些英气,少了些稚嫩,嘴唇也较怀宁来得单
薄,但明眼人一看就知他们间定有血缘关系。
七位皇子里,阳焰的长相并非最出众,但仍是翩然俊雅,比起许多世家子弟来得
俊拔。
照理说,以阳焰这般年龄,至少也要有一两位妃嫔。且阳焰是东宫又握有大权,
应是许多官家小姐梦寐以求的大婚人选。
依靖凌对阳焰的了解,靖凌以为,阳焰应也会找官家小姐联姻,以壮大稳固朝中
势力。
只是不知为何,至今仍未有人再得阳焰青睐,太子妃嫔之位仍是虚悬。
或许真如传闻所言,与前太子妃有关吧?
「宫护卫,你的手停下来了。」阳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麻烦快些。」靖凌
赶紧敛下眼,咽下心头涌上的疑问,继续替阳焰易容。
小师父曾告诉他,帮人易容与拟作人皮面具不同,最忌分神或紧盯著别人脸庞发愣。
这就是为何他会答应制人皮面具给怀宁,而非时时帮怀宁易容之因。易容之时,
两人必须挨得那麽近,他怕脸上神色会出卖自己心思。
面对阳焰又是另一番状况。阳焰不喜他制的那些人皮面具,嫌摸来恶心何况要贴
在脸上,偶要出宫,反倒不嫌麻烦地命他携上布包时刻跟著,必要之时才要他帮忙易
容。拜阳焰所赐,他练就了一双易容快手,以应不时之需。
况且,他与阳焰,说穿了不过利益一致。少了那层曲折心思,双手碰触阳焰面庞
之时,不会像碰触怀宁那般手心沁汗,近距离看著那双眼也不会胡思乱想。
不过今日或许是因急躁,阳焰的气息显得有些紊乱,轻扑在指尖上,不知怎的让
靖凌头脑发热。
「大殿下,好了。」收回手指,靖凌退一步仔细察看,眼前的人已换了张脸,浓
眉细眼双颊削瘦,看来有些刻薄精?